一、何謂實相
心是實相的主要製造者。好、壞確實存在,但那只是相對的,不是究竟的。
心理的能量與各種不同的俱有緣結合,因而轉化成個人所見的實相。
容我請教你們一個問題。實相是什麼?你所看到可意的巧克力,是不是實相?當你遭遇困境、衡突,把人看成淒慘的,那到底是不是實相?我要告訴你,凡是你認為好或不好的任何事物,整個感官世界,都是你自己心理上虛構出來的。你的心把它們捏造出來。存在於世界上的事物,沒有一樣是絕對、天生的好或壞。那是不可能的。
‧僵固的想法阻礙悲智的增長
月稱菩薩舉了以下的例證。他是印度大乘聖者,以闡揚龍樹菩薩的中觀哲理聞名。觀想有三類有情同時注視著一杯水:他們是人、世間的天神及餓鬼。雖然他們全都注視相同的客體──同一杯水,但是每一位所見到的景象卻截然不同。人所看到的是一杯水,世間的天神則看見甘露水,而餓鬼眼中只有血水或膿水。所以說,實相到底是什麼?他們之中,那一位的覺知才正確?
另外一個例子:每一位男士會依據本身獨特的觀點,去選擇他所喜歡的女性。女士也依照主觀的好壞觀感來挑選男性。仔細想想其中的道理,你是如何讓某人顯得漂亮或難看的?那完全是心識捏造出來的。不妨探究一下。你對別人的喜惡觀感,並非基於他們本性的好壞,而是由於你的僵固觀念,一種先入為主的成見,認為他們應該是如何。你才自然地反應:好或壞。
換句話說,你還沒有解脫。你對好惡具有盲目、僵固的想法,造成你和他人的衝突。你沒有宇宙遍觀的瞭解;盲目的觀點使你無法增長遍觀的智慧和普及一切的慈悲心,也就是觀音的心髓。
‧所見不同,卻均正確
宗喀巴大師就月稱菩薩提出的論題回答:其實,那一杯水中同時存在著水的實相、大樂能量的實相以及血水的實相。道理何在?因為潛伏在每一位有情體內強大的業的能量,因為看到同一杯水的俱有緣而被喚醒,然後與俱有緣結合,而造就出水、甘露或血水的實相。大家相互討論一下這一點,慢慢地,我相信你們會逐漸瞭解。
換句話說,上面三種覺知全都是正確的。在這個客體,那一杯水中,的確有水的能量,有甘露的能量,也有血水的能量。同樣的,當一個女人見到一個男人,而把他看成是英俊的,另一個女人看這個男人則很醜。如果有一百個女人看他,將會有一百種不同的看法。然而,就像那杯水一樣,依各人所見不同,那-個男人本身存在著不同的能量。
‧由惡心捏造出來的地獄
另一位大乘大德寂天菩薩,解釋本師佛的般若教法──也就是空性智慧──使人們能夠更容易理解。例如,他解說地獄界,說明有情怎麼會置身在大火熊熊燃燒的鐵屋中。這個有情可能會想:「這一切到底是打從那兒來的?」寂天菩薩解釋,這些不外肇自那個有情自己的心。並不是某一個人在一個叫做地獄的地方,建造了這間鐵屋並燒起烈火,心想:「哈!我在等待圖敦.耶喜。他不久會死亡,而來到這兒。我已準備好他的到來!」並不是這樣的。地獄並不是以這種方式存在的。
事實是,那位有情臨死之際,往昔惡業強大的能量,形成存在內心的習氣,此時被喚醒、觸動,因而產生了劇苦的經驗,我們稱之為地獄。地獄並不是由自己方面存在的;是惡心捏造出來的。寂天菩薩解釋了這個道理,並且引證本師佛開示的經典。這非常有意思。而且這也很重要,所以,大家應該查究一下,思惟這一點。
‧大樂也是自心、善業捏造出來的
當你只是把菩提道次第當做知識來看時,你可能會認為地獄是真實的,從自己方面存在;認為確有某個東西堅實地存在、被建造出來。接著你自忖:「啊!這是不可能的!」然後你開始懷疑。然而,寂天菩薩解說地獄、火,諸如此類的東西,可以讓西方人很容易理解。你所看到的實相是悲慘景相,是肇自你自己的心、自己的不善業;反之,見到的實相是大樂的景相,也是你自己的心、你的善業捏造出來的。
如果你想更清楚實相,你不妨比較夢中的心理經驗和清醒時的經驗。有什麼不同?現在就確實地查清楚。你總是僵固地認為它們是不同的:我的夢不是真實的,我的日常生活才千真萬確。
‧心是實相的主要製造者
所以問題在於:何謂實相?這就是全部問題之所在。在本師佛的一切教法中,所提的每個重點,都在開示心是實相的主要製造者。人的善肇自心識。人的困境、人的惡,全部源於心。餓鬼的飢餓、地獄有情看到的可怖大火,全部都肇自心。當然,好、壞確實存在,但那只是相對的。它們只存在於相對的層次上,不是究竟的。就如我前面說過,心理的能量與各種不同的俱有緣結合,因而轉化成個人所見的實相景相。
從另一個方式來看:宇宙現象之中有多少對你而言是實相?不妨考察一下。實際上,對你來說,並不是每一個存在的現象都是實相,是嗎?我們的心識是有限的,所以,即使宇宙現象是無限的,我們覺知的實相也是有限的。懂不懂呢?你的意識從未觸及的能量,對你來說,並非實相,但是對別人而言,那是實相。問題還是:實相是什麼?這是另一種探討方式。
‧沒有任何東西存在於心外
務必去發掘,對自己的心、你自己的觀點來說,什麼是實相?比方這張桌子。你說:「我看到這張桌子存在。」其實,在你走過來並看桌子之前,對你而言,桌子並不存在。在你看這張桌子之際,有一些內心的能量被投射到這個客境,然後你才說:「我看到一張桌子,就是這張桌子。那是這個、那個……」雖然你的二顯心識察知這張桌子是外在的,其實,它是你心識本性的一部份;桌子與你的意識合而為一。
同樣的,心理能量使得事物顯得好或壞。凡是我們所覺知的一切都是心理上塑造出來的;沒有任何東西是存在於外,固定是這個或那個樣子。
(聞珍譯自1999年7-8月份《MANDALA》《壇城》雜誌)
二、你是誰?哪裡可以找到你
本尊瑜伽是密乘重要的法門之一。修持密續時,我們必須自生本尊。要做得如法,我們必需對不二法有某種程度的體驗。否則,我們會認為自生本尊和自生為一朵花、一面牆沒什麼兩樣。這沒意義。事實上,自生本尊意義非凡,而且自生本尊和自生為一朵花大不相同。
‧消溶平常的自我
消溶這由神經系統身軀投射出來的平常的自我很重要;消溶我們的自我概念本能地感受到的影像──我在這裡的某處,圖敦耶喜在這裡的某處。圖敦耶喜在哪裡?自我本能的詮釋是我在這裡,在身體裡的某處。自己檢視一下,當你想到你的名字時,看看浮現在你心中的是什麼。你的自我巨山將現起。然後嚴密地檢視一下,在哪裡可以找到「我」的巨山。你在哪裡?身體裡的某處,你在你的胸膛、腦袋裡嗎?
你本能地這麼感受。你不必研習教理來學習這一點,不必去上學,不用父母教你。你出生前就知道這一點了。佛教形容兩種我相:分別我執(kun-tag)和俱生我執(lhen-kye.)。此處我談的是俱生我執,俱時生起、僅因為你存在而存在。它與你一同出生,其存在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影響。就像由松木發出的氣味,它們是一體的。並不是松木先長出來,之後氣味才出現。它們一起出現。本能的自我感也是一樣,與概念俱生。
分別我執指的是哲學上習得的自我感。是受到老師、朋友、書籍等等的外在影響而學來的東西。這是源於知識的自我。你能想像嗎?你甚至透過閱讀就能學得自我。這種我執當然比較容易去除,因為它比較膚淺。它是一種粗略的概念。要去除俱生的自我感比這困難多了。
‧尋找圖敦耶喜
這本能的自我概念真的相信在我身體附近可以找到圖敦耶喜。某人看著我問道:「你是圖敦耶喜嗎?」我答道:「是的,我是圖敦耶喜。」圖敦耶喜在哪裡?在這裡。我直覺地感受到我就在這裡。但是我不是唯一這麼覺得的人。自己觀察一下。這非常有趣。
在我六歲之前,我不是圖敦耶喜。我在色拉寺出家為僧時才取了那個名字。在此之前,沒有人認為我是圖敦耶喜。他們認為我是尊珠多傑。圖敦耶喜和尊珠多傑這兩個名字是不同的,不同的迷信給予不同類型的名字。我覺得我的名字就是我,但事實上,它不是。無論是圖敦耶喜或尊珠多傑,這兩個名字都不是我。但是,我被取名為圖敦耶喜時,圖敦耶喜就存在了。在我被取那個名字之前,它並不存在,沒人會看著我並想著,「那是圖敦耶喜。」連我自己都不會這麼想。圖敦耶喜並不存在。
但是,當某種迷信的概念為這個泡沫─我的身體─命名時──「你的名字是圖敦耶喜」──我的迷信接受了它,「是的,圖敦耶喜就是我。」這是一種相互依賴的關係。一種迷信將這個相對的泡沬命名為圖敦耶喜,我的自我開始覺得圖敦耶喜真的存在我身體範圍的某處。
然而,事實是圖敦耶喜只是一個貼在像泡沫般五蘊聚合現象上的乾涸字眼。這些東西湊在一起,就這樣。圖敦耶喜,泡沫上的名言。這是一種非常膚淺的見解。自我本能地感到圖敦耶喜存在這裡的某處,這種感受是非常膚淺的。
你會發現圖敦耶喜的相對實相僅僅是被貼在能量泡沫上的名言。圖敦耶喜就是這樣而已。所以偉大的哲人和瑜伽士龍樹菩薩及偉大的瑜伽士喇嘛宗喀巴大師都說,一切現象僅僅是名言假立而存在。結果,有些早期的西方佛教學者斷定龍樹是虛無主義者。沒有實修,卻花費所有時間探索概念與字句的人才會做出這種結論。
如果我在某處露面並突然宣稱「你們全都只是名字」,人們會認為我瘋了。但如果你仔細探究我們全都僅是名言的內涵,就會變得極為清晰。虛無主義者駁斥有相互依賴的現象存在,但龍樹並非如此。他只是解釋相對的現象存在,但我們應該以合理的方式看待它們。它們來去、生滅。它們獲得各種名稱,因此對相對的心而言,在某種程度上成為真實的。但那樣的心並未看見現象更深的本質,它並未察覺到普遍存在的整體性。
‧現象的兩種性質
現象有兩種性質:約對俗成或相對的,以及究竟的或絕對的。兩種性質同時存在於每一種現象中。我談的是相對的泡沫約定俗成的存在方式。一旦迷信與自我概念結合,以命名的方式為某一對境調味時,相對的現象就存在了。這種結合──對境、命名的迷信和名字本身──提供相對的法要存在的一切所需。這些事物聚合時,就有了你的圖敦耶喜。他來了,他走了,他在說話。這些全都是相對的泡沬。
倘若你當下就能見到耶喜喇嘛是泡沫,那很棒。這很有助益。如果你能將視我為泡沫的經驗關聯到其他你感知到的堅實對境,那會更有幫助。如果你能將搖撼你心、使你痴狂的沈重對境視為相對的泡沫,它們的撼動將無法把你淹沒。你的心將不再震盪,你會冷靜下來並放鬆。
假如我拿一個稻草人問你它是不是圖敦耶喜,你大概會說不是。為什麼不是?「因為它是木頭做的。」你已經準備好了答案。你可以運用同樣的邏輯來辯證這泡沫身軀也不是圖敦耶喜。
我非常強烈地相信「這是我」,是因為從出生以來直至現在,我的自我已經在我的心相續中遺留下「這是我」的習氣無數次。「我,這是我。這泡沫是我,我,我。」但這泡沫本身並不是圖敦耶喜。我們知道它是由四大所組成的。然而地大並不是圖敦耶喜,水大也不是圖敦耶喜,火大也不是圖敦耶喜,風大也不是圖敦耶喜。身體的各部位也不是圖敦耶喜。皮膚不是圖敦耶喜,血不是圖敦耶喜,骨不是圖敦耶喜,腦袋不是圖敦耶喜。自我不是圖敦耶喜。迷信不是圖敦耶喜。這一切的總合也不是圖敦耶喜──如果它是,圖敦耶喜就是在被命名之前就存在著了。但是在這總合被命名為圖敦耶喜之前,沒有人認為它是圖敦耶喜,我自己也不認為它是圖敦耶喜。所以,這一切的總合並不是圖敦耶喜。
倘若你把稻草人叫做圖敦耶喜,然後分析看看到底可以在哪裡找到圖敦耶喜,我們無法在任何部份或所有部份的總合上找到圖敦耶喜。這很容易了解。我諸蘊的泡沫也是這樣。單一要素或整體的總合都不是圖敦耶喜。我們也知道名言本身並不是圖敦耶喜。所以,圖敦耶喜在哪裡、是什麼?圖敦耶喜只是迷信以「圖敦耶喜」的字句為對境調味,這一切的整合。這就是圖敦耶喜的全部內涵。
名言之外,並沒有真正的圖敦耶喜存在某處。但俱生我執不了解圖敦耶喜的存在僅僅是依賴各部份的總合。它相信,毫無疑問地,在這裡,某處,存在著真實、獨立自主、堅實的圖敦耶喜。這是俱生我執的本性。所以,如果我們不去除諸如「在這泡沫的某處,我是圖敦耶喜」的概念,就無法鬆開自我。
自我的概念是一種極端的心。它執持非常僵固的想法,在這由四大聚合成的泡沫身軀中的某處,存在著自性存在的我。這是我們必需捨棄的錯誤見解。假如自我心能合理的評估情況,認知到迷信心將這因緣而生、由四大聚合而成的泡沬命名為圖敦耶喜,就是圖敦耶喜要存在所需的一切,並覺得舒坦、滿足,那又是不一樣的情況了。但是它對此並不滿足。它無法安份於此。它想要更特別。它要圖敦耶喜成為實體。它並不滿足於圖敦耶喜只是諸支分聚合之上的名言。所以,它執持著一種虛幻的、不切實際的、誇大的、堅實的實體自我。去除這概念的方法是將我們的相對泡沫轉化為光。
摘自1977年8月耶喜喇嘛於英國文殊協會的大智文殊師利瑜伽法釋論講解。原刊印於2001年6月的曼達拉雜誌。
三、修行與現實
很多人都覺得修行的生活與物質生活互不相容。這並不正確。其實,就算你完全地物質取向,如果能深刻反省自心,你也會發現心裏某部份正依循著修行的方向。
大家常常在談「心與物」,但這些詞究竟是什麼意思呢?你會發現,我們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看法。
有些人認為它們是相對的,衝突的兩個極端。其他人則相信生活在物慾的社會裏,是沒辦法過修行生活的,因為那必需放棄所有的物質享受。接著就有人想,求道的人是因為在物質社會裏一無所成而受到排斥的人。而其他的人會想:「我是理性的人,我什麼都不相信」,認為有宗教信仰的人都是些盲目的信徒。
有些人,特別是在崇尚物質的社會長大的人,一旦聽到佛教或其他的宗教就感到興趣。還未體認或甚至看看是否合適,他們馬上就投入那個「非常棒」的宗教。這十分危險,而且一點也不是修道的心態。
宗教不只是些枯燥的理論概念,而是基本的生活哲學。聽到你覺得有道理的教法,並體驗到它能跟你的心相應;經由實修獲得法味;並且作為你的修行途徑。這樣才是修行的正道。
譬如說,如果你第一次聽聞佛教,覺得這個教法很圓滿,就想要立刻在你的生活上做一些激烈的改變,這樣一點都不會進步。你要一步一步去實踐。要落實佛法,必需先看看你基本的狀況,了解現在的自己,再逐步地、反省地去做改進。
所以說,為什麼我們大家對心與物會有不同的看法?因為我們都有不同的體驗,所以也就有不同的想法。
要遵循聖道,並非一定要捨棄外物,或棄絕物質生活才能修行。其實,就算你完全地物質取向,如果能深刻反省自心,你也會發現心裏某部份正依循著修行的方向。也許它不是理性化的,也許不是你意識裡的想法,甚至你還會說「我不是信徒」,但在內心深處已經存在了一股修行力量,伴隨著每一個起心動念。
就宗教寬容的角度而言,今日的世界比起以往,就算是百年前,也要好上太多。那時人人有不同的看法;宗教與非宗教彼此有所顧忌;每個人都感到不安。這都是因為過去基於錯誤的觀念,而現在有些人仍然有這樣的看法。當然,就如我先前說的,很多人都覺得修行生活與物質生活互不相容。這並不正確。
所以,儘量依中道而行,避免極端。如果修行與日常生活所需不能契合,就表示你的修行方式出了問題。你的修行應該能消弭你不滿足的心,同時為日常生活上的問題提供解決之道。否則,你要仔細檢查自己對宗教修行的了解。
佛陀教導我們的,就是去看透我們存在的本質,了解人心的本性。他未曾說過我們必需相信他說過的一切。他鼓勵我們去體會他說的。沒有經過這樣的體證,你的修行路全是空幻的,夢想的,不實在的。別人提出一個質疑的問題就會讓這修行生活如同紙牌搭出的房子一樣全部坍塌。
所以,把它整個融合起來吧。盡量享受物質生活,但同時也要明瞭外物、心識與根塵相觸三者的本質。如果能深刻體認,就是宗教;如果只能窺見外物而不自覺內心的變化,就是物質至上的眼光。物質本身沒有錯,問題在於你的觀點。
你不能把自己的生命僅僅獻給一件物體,說「這朵花好美,讓我的生活有了價值。如果花謝了,我也活不下去了」。這很愚蠢,不是嗎?花朵只是例子,我是說,我們一直都是像這樣地對待其它的人事物,但這是非常極端的物質至上觀點。更實際的方法會是說:「沒錯,花很美,但不會長久;今日花開,明日花謝。滿足不在於依靠花朵的美麗,我並非生來只是為了賞花而已」。
無論是對宗教或佛教的了解,或甚至只是簡單的哲學想法,你都應該與你基本的生活結合起來。然後你才能體認到滿足是否來自自己的心。這就夠了。不需要在生活上做出極端的改變才能了解是你的心使你不滿足。不需要立刻與世隔絕。你可以過一般的生活,同時觀察這顆不滿足的心的本質。這個方法不但真實而且務實,保證可以給你答案。
不然,你接受一些極端的想法,想要丟棄些什麼,反而只會擾亂自己的生活。生為人身,你需要飲食,不可能一夜間就變成極端的苦行者,實際點兒,沒必要做激烈的改變。只需改變內心、改變看事情的方式;無需空想。
我們也要接受這個事實:每件事物都持續地在改變。我們許多人都執著於事物應該如何,結果不是這樣,我們就因此感到難過。佛教的心理學教導我們放下執著──不是用情緒的、排斥的方式,而是依循不落兩邊的中道方式。善巧地把你的心安置於這個無偏的空間,你會發現快樂和喜悅。
(本文為耶喜喇嘛1975年於澳洲墨爾本大學的開示;Nicholas Ribush編)
四、嗡阿吽禪修
持誦「嗡阿吽」真言非常有用。通常你們太忙沒時間持誦長咒時,可以持誦這個短咒,它代表了所有其他真言。
‧禪修
當你禪修時,不要勉強自己。只要舒服的安坐,讓呼吸自然地流動,自在一點。不要去想「我是個禪修者」,不要去想「我很謙遜」,不要去想「我是個自我中心的人。」什麼都不要想,自在一點。
‧清淨身
閉上眼睛,手隨意放在你覺得舒服的地方。觀想一個白色的「嗡」字在腦袋中央,紅色的「阿」字在喉間,藍色的「吽」字在心間。這些字是由光芒形成。如果你不會觀想這些藏文或梵文字母,可以觀想英文或其他種語言。
專注於腦中的「嗡」字。覺知這白色的「嗡」字是諸佛菩薩聖身的清淨能量。
發出「嗡」的聲音並觀想白光從字母放射出來,進入中脈,以大樂充滿整個身體,散發出白光能量。身的所有概念和不淨能量全都清淨、淨除了。
觀想整個身體從頭到腳完全充滿大樂、散發白光能量,這很重要。這般感受。當你觀修清淨自身時,持續發出「嗡」的聲音兩、三分鐘。
當你停止發聲時,不要做或想任何事。保持完全靜止、全然覺知,不去想善或惡,不要回應,遠離內在的一切對談,集中注意力於腦中央的明亮意識。就安住在那裡。強烈覺知並放手,不沈沒,不掉舉,沒有期望。
強烈的覺知引導至「零」或「無我」、「空性」、「空無」的經驗。理解此強烈的覺知並放手。
‧清淨語
專注於喉輪的紅色「阿」字,就像落日。認知這紅色「阿」字是佛菩薩的清淨語。
發出「阿」的聲音兩、三分鐘,觀想從「阿」字放射出紅色光芒,沿中脈而下,大樂紅光能量盈滿全身。一切概念與不清淨的語能量都被清淨、淨除了。
當你結束念誦時,就自在地安住,沒有任何期望或解釋,保持在強烈覺知自己意識的境界。
了解你非二元、沒有自性存在的我、空白、零、空間的體驗為真實、實相。這增強你堅定理解實相的力量。這體驗比你清醒時的幻想感官世界真實多了。
當失控、紛擾的念頭在禪修時生起,體認到不僅是你,還有其他有情,同處於無法控制內心的處境。在此基礎之上,培養對一切有情的平等捨及慈愛心。因此,你失控、紛擾的心,變成培養慈愛心之源。當它生起時,將這種對慈愛的強烈覺知導向你的意識。
所以,在此有兩種方法你可以觀修。加強對自己意識的強烈覺知,或者,當紛擾生起時,將對慈愛的強烈覺知導向自己的意識。兩者輪流修。
然後,你的慈愛化現為中脈中心輪處的滿月輪。
‧清淨心
在你心間月輪上,站立著散發藍光的「吽」字,認知這個藍色「吽」字是諸佛菩薩無二元的智慧。你的心是清淨、清涼、平靜的,它被月輪和「吽」字散發的光芒打開。無量藍光從「吽」字放射出來。所有的狹隘心念消失了,所有優柔寡斷的心消失了,所有不安寧的心消失了。
從月輪和「吽」字散發出來的藍光充滿整個身體。你全身都感受到大樂。充滿光芒,沒有任何空間留給狂熱、二元的概念。同時,發出「吽」的聲音兩、三分鐘。然後感受無量藍光,就像你的意識,擁抱整個宇宙的實相。你強烈的覺知擁抱整個宇宙的實相。感受並安住,沒有期望或迷信。
‧結語
我們可以透過這禪修獲得兩種重要的體驗:智慧與方便。智慧的體驗是強烈覺知自己的意識。方便的體驗來自於你能將散亂失控的心用來作為再培養慈愛心的資源。然後,當你的心再次不散亂時,將心維持在智慧的體驗中。簡言之,當你的專注得很好時,將注意力集中在智慧上,當你散亂時,就培養慈愛心。
持誦「嗡阿吽」真言非常有用。通常你們太忙沒時間持誦長咒時,可以持誦這個短咒,它代表了所有其他真言。尤其是當你說「嗡」時,會啟動強烈的覺知,而你的意識會在心中覺醒。
禪修的目的是要讓我們從無明的沈睡中清醒──覺知普世的實相,而非我們平日狂熱的現實。真言碰觸到較寬廣的實相,這說明它為什麼有用。
五、如一隻在空竹中的蛇
修持密續非常有力,是證悟的最速道,但除非你具資格,否則它也最危險。
在西藏傳統中,我們強調培養出離心、菩提心及空正見是修持密續的基礎。我們通常稱之為前行,因為是聽聞密續教法的先決條件。
修持密續非常有力,是證悟的最速道,但除非你具資格,否則它也最危險。就像一隻在空竹中的蛇:蛇可以上行或下行,無法往旁邊走。了解嗎?
有力的密續法門運用了「貪著」之中所有欲求的力量,所有渴望的力量,將它用於解脫道,而非摒棄這種毒素。一般我們會盡可能的避開毒素,但在大乘密續中,我們使它成為有力的藥物。
在西藏,醫生需要許多不同的自然的物質來製作藥物,包括一些被認為是有毒的成份。醫生將這些成份放在一起,它們變成了藥物,有極高的價值。我確信過去在西方一定也使用天然的毒物來製藥,現在,則已由化學藥品取而代之。
你可以發現這是一條全然不同的路,是吧?在梭巴喇嘛一起禪修的這個月課程中,你們在出離心以及摒棄貪著、忿怒、嫉妒等等方面下功夫。或許你會覺得:「這些喇嘛瘋了。有時他們說某些事不對,並且說這件事、那件事是如何因業力的緣故而發生;他們有點在壓迫我。現在他們則說:沒關係。同樣的那些東西也可以用於菩提道上,可以讓我解脫。」或許你不確定現在該走哪條路!
用貪著與渴望的力量於菩提道,並不意味著你可以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其意謂當情境現起時,你能善巧的處理而無需逃避。運用你每日生活中不同的環境與情況,渴望與貪著,並轉化此種力量於解脫道上。事實上,任何一種負面力量都能幫你成就解脫,而非讓你墮落。在你自己的經驗中驗證這一點,不要只是聽我的話。
當然你也會發覺到這有多難。光是營養早餐,轉化你享用營養早餐的歡愉就很難。但這是可能的,你做得到。你有這種能力。透過持續的修持,從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覺,再從睡覺到起床,隔天早上再繼續,你可以將一切作為轉化成清淨的行為。
通常早上起床時你想著:「哦,好冷,好冷。真苦命,真苦命。好餓,好餓」,你的心裡全是咖啡。對吧。不是嗎?與其這樣展開你的一天,不如觀想觀音正在喚醒你,送出許多有力的、四射的白光進入你的意識。然後觀音融入你,剎那間你變成觀音。思惟:「今晨我還活著是何其幸運,因此,今天我將用我身、語、意的所有力量來獲得證悟。願我身語意的行為與觀音的事業無二無別。」並為一切眾生的利益而迴向。如此思惟只需花幾分鐘。
然後你持著咒起床,穿衣服等等。轉化你所做的每件事。當你漱洗時,觀想水是大樂的力量向你的聖身獻浴,而非清洗你那凡庸、有漏的身軀。早晨的每件事因此變得容易多了──然後你的禪修也變容易了,不是嗎?在喝咖啡之前,你加持它,它變成大樂,光芒四射的力量,供養給神聖的、普遍的、悲智的觀音。而你就是觀音,觀音不在你之外。或者,如果你喜歡,也可以觀想觀音在你的心間。或者,你可以獻供給上師觀音。從醒來開始,你可以轉化每件事。
這一切程序與喚醒我們的心有關。你檢驗一下,通常我們的行為就像蠻牛的行逕!但當你以這種不一樣的方式做每件事時,你的行為變成聖行,超越我們平常的概念。當然,如果你對事物的本質,空性,沒有一些了解,要將庸常的力量轉化為大樂的力量非常困難。對那些對實相有些了解的人而言,這很簡單。
當能夠轉化你的庸常體驗,每次你飲水時,舉例來說,它能引發你的觀音脈輪系統,並帶來心理上的滿足。當你在午餐時加持你的食物,你改變了你與午餐成份之間的能量關係。你可以體驗這一點。通常你認為飲食很平凡:「我不喜歡我的身體。我不要吃這種東西,噁!」心理上,你不喜歡自己的行為。那是不對的。當你轉化為觀音的空樂力量時,每件事都不一樣了。你成了不一樣的一個人,你的心也完全不一樣。
了解空性的實相非常重要,不然當喇嘛說:「你變成觀音」,你會想:「怎麼變?他是說我的身體變成觀音嗎?什麼意思?」如果你不了解你的整個世界是由你自己的心所創造的,你會相信你具體的感官覺受,並強烈的執持著在你之外是有某種堅實的東西存在那兒。「這是真的,這是真的!」對你來說,那就難以了解空正見力量如何能夠轉化你與觀音聖相無別的形相。當你變成觀音時,那並非想像。
當你變成觀音時,並不是你的身體,你的骨頭變成了觀音。為什麼?因為你不是骨,你不是肉,你不是皮膚。如果你認為這些是真實的,對你來說,變成觀音很難。
發生了什麼事?當你禪修空性時,你心理的歷程是:一切你認為自己是什麼、自己如何存在等等的概念,你一切的自我投射,全都消融了;這一切外相全都由你的意識中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智慧力量,而那智慧力量轉化為觀音光芒四射的聖身。換言之,你有了一個精神層面的智慧身,一個有覺知的、心理上的身體;就像彩虹身。這並非物質上你能接觸到並說:「它在這裡」的東西。但它是全然、完美的存在。
「彩虹」讓我想到另外一個例子。彩虹是真的或假的呢?它存在,是吧?然而,依據我們那堅實的自我的觀點,很難說出彩虹是真的。當別人問道:「彩虹是真的嗎?」你說:「哦…」或者「嗯…」,最後你不得不說,「是的,它是真的。」為什麼如此猶豫?因為通常我們只認為我們可以摸得到的東西才是真的。如果你摸不到它,不能用它,那你不會認為它是真的。
今日,科技已發展出許多人類無法觸摸的事物的知識。他們發現了能量,不是嗎?這很漂亮,這科學高等覺知的發展,可供我們將之帶入禪修中。當人們學習或修持佛法時,檢驗這些科技,我想他們可以找到可供運用的特殊例子。這種對實相的了解非常重要。
本文為耶喜喇嘛在一九七六年七月於澳洲昆士蘭觀音院為期一個月的閉關中所給予的部份教授,講解達賴喇嘛尊者十九歲時所撰的《上師與觀音不可分》修持法。譯自2000年七─八月曼達拉雜誌。
六、為何需要灌頂
我們必須接觸已經完全展現潛能的人,藉以啟發、激勵自己悟道的潛能。每一個密續法本或成就法,都集中在一位禪修本尊,具體表現完全昇華、開悟的心某方面的特質。正如凡庸、自我本位的心,創造出狹窄的環境;本尊徹底開悟的心,也創造轉化了的環境,以便在其間發揮利益眾生的功能。本尊以及衪所轉化了的環境,合稱為「壇城」。如果我們想要內證某位特定的本尊,首先必須由具德的密續上師引介,進入該本尊的壇城。唯有如此,我們後續所修的自我轉化法,才可望成功。
每一位密續本尊都有其不間斷的修行傳承。為確保其真實、可靠,這個傳承必須源自一位真正的大師徹底開悟的經驗。進而,這個經驗必須透過相續不斷的行家傳下來給我們,其中每一位都是修成這個本尊法門而證悟的。密續的「續」,意思是「連續」。密續的長處在於,透過行者連續不斷的傳承,保存並傳遞證悟的經驗。如果我們想要轉化自己,就必須透過「灌頂」,和這個不可或缺的傳承建立聯繫。
接受灌頂是為了喚醒我們內在某種特殊的能量。透過灌頂,使我們能夠和上師建立親密的溝通,隨而激發我們的潛能,走上密續之道,直到功德圓滿。灌頂是師生分享禪修的行儀;那不是指某位來自西藏的僧侶穿著奇裝異服,即將神奇地賜給你不可思議的力量,讓你能夠主宰蛇蠍!千萬不要把灌頂想成這樣。我們也不應當只注重儀式的外相──祈願、唱誦、搖鈴等。必須了解的是,灌頂有重大的內在意義。
‧那洛巴的故事
有一個不尋常的故事,發生在第十世紀印度大成就者帝洛巴和弟子那洛巴之間,足以說明密續灌頂的心髓。那洛巴一直渴望接受帝洛巴的灌頂,多年來一再地向他祈請。可是帝洛巴的行為往往怪誕而且無法預料,從不答應他的請求,有時裝做沒聽到,有時又顧左右而言它。不過,那洛巴始終堅定不移。
帝洛巴讓他的弟子經歷無數的挫折和危機達十二年之久。之後,有一天師生二人走過一片荒野,帝洛巴突然宣布:「灌頂的時候到了,向我獻曼達吧!」此中的曼達,象徵供養整個宇宙;傳統上獻給上師以祈請灌頂的曼達,一般是用珍貴而排列美觀的東西構築出來的。在荒漠中什麼也沒有,那洛巴唯一能做的是灑尿在地上,以濕砂塑成一個粗劣的曼達。帝洛巴收下這個不尋常的供養之後,把它摜到他徒弟的頭上,授與灌頂。這個特異的灌頂如磁吸鐵般,攝住那洛巴的心,令他頓時進入甚深大樂的禪定。久久之後,當他終於從甚深的三摩地出定時,他的上師已經消失不見了。不過,那洛巴終於獲得他等待多年的東西──道地的覺觀傳授。
說這個故事的用意,在於強調灌頂不僅是儀式而已。絕非如此!灌頂是師生之間一種特殊的溝通,取決於弟子內在開放和發展的程度,以及上師的證量;兩方面同等重要。這種親密的溝通,激發我們內在的本性,讓我們能夠持續不斷地修行下去,圓滿自我實現之道上所有的成就。
東西方都有很多人誤解密續的灌頂。他們認為只要去參加,其餘都由上師包辦。「他正在給與某種特別的東西,只要我在場,就能夠得到它。」這實在太被動了。真正的灌頂,只有當弟子和上師雙方都主動參與,才會發生。這是兩個心識分享相同經驗的行儀。唯有如此,才真正稱得上灌頂發生了。
‧灌頂須知
接受灌頂不僅是身軀的參與──某時到某地去收受別人交給你的某種東西──內心也要主動參與。我們必須善巧地放下,讓體驗來臨,而不是緊張兮兮地杞人憂天。灌頂以及其中所有的禪修,都是為了把我們導入全覺的經驗,這種全覺直接對治破碎、不滿足、狂熱、二現的心。透過真正灌頂的內在體驗,證悟這種全覺的所有障礙即會消除──不是透過聽聞或研究,而是透過親身體驗。
那麼,為什麼稱之為灌頂呢?灌頂是禪修經驗的起點,從此開始以某種方式活化我們的定力、觀力和參透一切諸法實相的洞察力。你藉助這種灌頂的力量,運用本具的智慧、善巧和大發慈悲,使原本存在的東西復甦。
務必認知自己本來就具有智慧、善巧和悲心這些品德。不要誤以為,我們之中有任何人欠缺這些品德,也不要誤以為,我們從灌頂領受完全不同於原本存在於我們內在深處的品德。佛教整個教法──特別是密乘──強調,人人內在含有源源不絕的甚深智慧和大慈愛。我們必須做的是,叩啟這些資源,讓成佛的潛在能量活動起來。
灌頂要有效果,師生雙方都必須參與,共同營造合宜的氣氛。上師負責以真正觸動弟子內心的方式進行灌頂,同時要善巧而有彈性地塑造灌頂,以迎合弟子的口味。弟子必須懂得如何生起開放、寬大的心態,而且保持這份接納的心態。如果弟子太貪著感官對境、或者過份陷入自我愛惜、或緊緊執取諸法自性存在的表相,就沒有餘地讓證量入心。反之,如果他們已經充分地修出離心、菩提心和空性正見,便不難卸下成見,開放地接納慧觀的傳授。
如果師生雙方都夠資格,灌頂會瀰漫著大樂的智慧。灌頂含攝密乘本身超凡的大樂經驗,而不只是進入密乘之前必需辦理的手續。事實上過去有好多案例,弟子就在灌頂的過程當中達到正覺。
還有,務必記住,對於一個認真的行者來說,灌頂不是只接受一次而已。一再地接受某一個密法的灌頂,每次都更能夠領受更深層的體驗,這是司空見慣的事。即使起初的禪修,僅僅停留在純粹想像的層次,而非實際的體驗,也用不著失望。那還是很好,不要認為那有什麼不對。單是去想像一個經驗,就會在廣大的識田中播種,這些種子終究會成熟,變成實際的體驗。這是自然的發展過程。所以你應當一直保持開放、放鬆,安於現狀。
釋妙喜 恭譯
七、禪修的簡單藝術
禪修很簡單。初聞禪修時,你或許會認為「那一定非常特別,那不適合我,只適合特別的人。」這只會製造你和禪修間的鴻溝。
事實上,我們都會做的「看電視」,就有點像禪修。當你看電視時,你觀察螢幕上正發生什麼事;當你禪修時,你觀察你心中的內在螢幕正發生什麼事──你可以看到所有的善德,也看得到所有的內心垃圾。所以禪修很簡單。
然而,不同之處是,藉由禪修,你了解到自心本性,而不是貪執的感官世界。為什麼這很要緊?我們認為世間的事物非常實用,但它們帶來的享樂極微少而短暫。另一方面,禪修能提供的多太多了──喜悅,領悟,更高層次的溝通和控制。此處的控制不是指受他人控制,而是受你自己了知的智慧控制,那是全然寧靜、喜悅的經驗。所以,禪修非常有用。
此外,如果你誇大外在事物的價值,認為它們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你就是忽略內在之美和內在的喜悅能量;倘若你只看自己之外的事,就忽略了你最珍貴的人性──你的智識和以更高層次的方式溝通的潛力。所以,禪修清楚明白地告訴你哪種貪著的對境擾亂了你,和因為哪種心念使你和它們產生關聯。
再者,禪修是發現實相極快速的方法。那就像一台電腦。電腦可以極快速的檢驗事物,蒐集在一起,只要一瞬間,碰!──我們就在月球上了。同樣的,禪修可以使事情清楚明白,但我們卻不必很麻煩地從實驗的嘗試及錯誤中學習。許多人似乎認為犯錯是學習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一部份。但我認為這是錯誤的觀念。「要學習痛苦的實相,你得有痛苦的經歷。」──我不認為是如此。藉由禪修,我們可以清楚明白地學習事理,卻不必經歷它們。
所以,禪修並不是指研習佛教哲學和教理。而是學習我們自己的本性:何謂我們?我們如何存在?
有些書藉說,禪修的目的是要使我們覺知,但是「覺知」( awareness)和「意識」(consciousness)不見得都是正面的,不如他們一般在西方所帶有的涵義。它們可能是自我自私的作用。覺知和意識並不是指智識全然被喚醒的境界。覺知可能只是一趟自我之旅。我的意思是,許多時候我們是有覺知和意識的,但因為我們既沒智慧,又不瞭解,我們的心依然是染污的。我們認為我們覺知,但我們的心模糊、不清明。所以,覺知和意識並不是禪修特有的成果。藉由禪修而必然要發生的是,覺知和意識必需轉變為智識。
另一種許多人持有的觀念是,禪修很美,因為它使人平靜和放鬆。但平靜和放鬆並不必然是禪修的結果。例如,當我們睡著時,我們的心陷入無意識的層次,我們很放鬆。當然,這和禪修帶來的放鬆是不一樣的。
禪修使我們從失控、染污的心中解脫。自然而然地,我們變得喜悅,並看到生命的意義,並引導我們身、語、意的力量用於有利益的方向,不會因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而浪費生命。
事實上,大部份的時候,我們並不知道自己要什麼。我們試著做某些事,然後,「噢,我不要這個。」所以又試了別的事,再次的,「我也不要這個。」我們的生命不斷變、變、變,一次又一次,我們的能量昇華入某事,然後是另一件事,然後哪兒也沒到達──聽起來是不是很熟悉?
我們應該確認自己了解自己的行為。我們讓自己經歷那麼多不同的旅程,進入那麼多種生活情境,卻不知道哪個方向真的值得,從而浪費了大量的時間。
禪修能清淨、澄清我們的見解,使我們能了解大千世界中一一有情不同的生活方式、基本信念。所以我們可以看出何者值得,何者不值得。一個人,坐在一處禪修,可以看出這一切。這絕對可能。
當我們的心清楚明白時,就能選擇有利益的生活方式。
1975年講於美國印第安那州的布魯明頓市。耶喜喇嘛智庫尼可.瑞布希編。
八、關於婚姻
現在離婚的人或許和結婚的人一樣多。不要認為離婚很簡單,它並不像「OK,拜拜。」就結束。心理上,離婚可能是地獄。
這年頭男人和女人交朋友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是性。他們為了性的歡愉而在一起。早期婚姻具有神聖的特質──夫妻出於尊重而在一起,目標是創造某種整體感。這使結婚有了意義,懷著這種目標的婚姻會是美好的婚姻。
今日許多婚姻觸礁的原因是他們缺乏目標,沒有值得在一起的目標。夫妻不應出於彼此貪著而在一起,應該比這更有意義。但我們迫切的慾望和欠缺智慧合力製造出一種極端的處境,最後以引發衝突收場:女人使她的男人焦慮,男人使他的女人焦慮──這兩種情況,都以「再見」了結。
這年頭我遊遍世界各地,許多年輕人來和我討論他們的感情問題,但這全都可以歸結為大家出於錯誤的動機而在一起。無論你是男人或女人,重要的是在你的情感關係中沒有太多貪執,而且你不會使你的伴侶焦慮。對於性歡愉的極度貪著是個問題,性歡愉是一種刺激。你了解。
然而,許多夫妻並不是為了性而在一起。他們的情感關係比那更深,所以他們的態度是不同的。他們非常輕鬆自在,對彼此沒有可怕的期望。所以,他們擁有美好的情感關係。我相信你們都曾看過這種夫妻,其中沒有太多貪執。
就我對西方世界有限的經驗,許多相信上帝的基督徒擁有彼此非常尊敬的婚姻。他們相信比自己更深刻的某種東西,而且不止為了感官享樂而活。我會說這種夫妻是受到神或基督的福祐。
當然,現在有許多人相信可口可樂比上帝好。他們問道:「宗教有什麼意義?可口可樂比上帝或聖經更振奮人心。」這就是他們的問題。怎麼辦?我開玩笑!
每天世界各地都有數以千計的人因為渴求性歡愉而結婚。其他人主要因為名望而結婚。「他是世界知名的人物,他很了不起。」還有其他人因為財富或權勢而結婚。這些全都是錯誤的結婚動機。結婚的目的應該避免極端,並在你的生活中獲得平衡,然而,事情經常反其道而行。
現在離婚的人或許和結婚的人一樣多。不要認為離婚很簡單。心理上,離婚可能是地獄。它並不像「OK,拜拜。」就結束,沒那麼簡單。先前累積的巨大心理壓力,一旦釋放出來,就像掉入地獄。所以,有情就是這樣在受苦。
我們因為這些病態而批評現代社會,但這並不是社會的錯。社會根本沒有錯──是我們的心態錯了。我們創造出各式各樣的幻想,貪著感官享樂,然後一切都以災難收場。
佛教解釋我們因為貪求欲望而從一生輪轉到下一生,我們可以結束不斷輪轉的生活,藉由拋棄欲望而不再投生於輪迴中。推動生命之輪轉動的,就是渴求,是我們自己的執著將我們繫縛其上,沒人使我們不斷從受苦的一生,輪轉到下一生。
二十世紀的例子就是那些結了婚的紳士淑女們,遇到問題,就貪著另一個人,然後下一個,再下一個…或許他們單單在這一生當中,就輪轉了四、五次的婚姻。有些人一生中有幾百個情人。為什麼他們停不下來?為什麼他們不斷貪執下去?沒人驅迫他們這麼做,他們自己驅迫自己。他們不斷攀執,從不停留。欲望本性就是變幻無常。佛洛伊德試著解釋「性」是大多數人類問題的基礎。佛教不認同。人類主要的問題在比這更深的層次。
(1978年於喇嘛宗喀巴學會講述的心和心所的課程。)
‧問答選輯
問:喇嘛,可不可能教導在修行道上的夫妻某種修改過的密續法門,幫助深化他們的修行及性關係?
喇嘛:是的,這有可能。但如同教典所解釋的,你們必需循序漸進。如果已婚的人適當的修學,他們仍是可以學到密續法門的主要內涵,擁有美好的關係,以一種簡明的方式,經歷到某種整體感。
但是,我不詳加說明這點,因為這大部份取決於涉入其中的個人及其發展的程度。對那些想要禁慾的人也一樣:只因為你在智識上準備好接受某種類型的法門,科學上的現實──佛教稱之為緣起──可能會抗拒它,身體的神經系統(來自於心)尚未準備好。在這種情況下,神經系統會崩潰。
所以,無論你正嘗試達成何種法門,你必需慢慢來,以自然的方式自我發展。這並不是只有依賴一些想法的事。如果你循序漸進,任何法門都會變得容易。你不應逼迫或勉強自己。如果你太壓迫自己,會失去空間,舉止異常最後瘋掉。
問:有些人接受教法,但決定過世俗生活並修學佛法,而不成為比丘或比丘尼。整合世間的責任與修行是否容易?
喇嘛:這也因人而異。對某些人而言,這是美好的經驗。他們結婚,婚姻美滿,他們試著彼此幫助、分享。我覺得那很美好,這些夫妻也是他人的好榜樣。
我許多已婚的朋友,當我遇到他們時,他們都經歷著不可思議的痛苦與衝突。我能做的只有試著幫他們快樂一點,並盡可能擁有美好的關係。但有時情況不利於此。基本上,兩個人都不快樂,他們的婚姻中有許多衝突和問題。我想這很普遍。這不只發生在我學生身上。許多西方人都經歷到這點。我認為貪戀性關係是西方人面對的最大問題之一,無論他們是不是宗教修行人。
然而有些人彼此了解,並試著以慈愛心生活,但這真的取決於個人。有些人能過美好的婚姻生活,其他人則沒辦法。這真的完全取決於個人當時所需。
(錄自1977年尼泊爾柯槃寺與一位天主教神學家的談話。)
問:喇嘛,許多人都有婚姻問題。關於這點,您是否有什麼可談的?
喇嘛:我有什麼可談的?有!他們不了解彼此。他們欠缺良好的溝通。那製造了許多問題。許多人,特別是年輕人,為了非常膚淺的理由結婚:「我喜歡他,我們結婚吧!我喜歡她,我們結婚吧!」不太思考到未來他們如何共度生命,或分析彼此的個性。人們太受表相影響,真正的美在內在。人的容貌和行為不斷在改變,你不能仰仗這些。
因為我們欠缺知識的智慧去了解彼此的內在和人格,就很容易不尊重我們的伴侶。當事情不按原訂計畫發展,當我們的伴侶不再顯得吸引人,婚姻就失敗了。那是因為它百分之百建立在自我上,那是一種完全以自我為基礎的情感關係。難怪走不下去。
建立在相互了解、溝通無礙、彼此真誠互助之上的婚姻,有更好的機會能延續下去。心靈溝通比身體的溝通好多了。那非常重要。那些主要依賴外在條件、膚淺的情感關係無法維持下去。
假設一對夫妻買了一件新家具。丈夫說,「擺在這裡」,太太說,「不,擺在那裡」,接著就是大吵一場。這裡,那裡,到底有什麼不同?這是愚蠢而狹隘的心態,但事情就是這樣在發生。
(1975年在洛杉磯的公開演講。)
問:喇嘛,你怎麼看婚姻?
喇嘛:婚姻很好,因為婚姻,你和我才會存在地球上。沒有婚姻,我們大多數人都不會存在了。我有一些基督教的朋友,我非常尊敬、喜愛他們。許多基督教夫婦都有很美好的情感關係,因為他們在心中保有對上帝的愛。我也聽過他們對於性的態度是為了傳宗接代而非為了享樂。我認為這是很好的想法。
問:那避孕呢?
喇嘛:我不想以佛教的見解來談,我想以此比丘的見解來談。我必需小心點。然而,我對西方世界的觀察是,避孕是非常好的事,因為許多年輕人尚未準備好要生小孩,當他們有了小孩時,不是隨之成長,而是發狂。我有這樣的弟子。他們年輕,超級聰明,受過良好的教育,然而一旦他們有了小孩,就變得極為悲慘。我看過聰明、能有智慧地處理世俗事務的女孩突然變得很糟,不知所措,不快樂,不愛他們的男人,她們憎恨一切。真令人難以置信。如果那些女孩沒有生小孩,時間久了,她們在修行上可能會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增長。
為人父母,許多社會職責就隨之而來,生小孩是項很大的責任。因此,對那些無法控制性歡愉欲求的人,避孕很重要。如果你能避免不必要的懷孕發生,就能排除必需考慮墮胎而殺害胎兒的可能。佛教解釋,有情從中陰狀態投生為人,母親的子宮必需健康而且沒有阻礙。換言之,因緣必需俱足。如果你藉由避孕使因緣無法俱足,是可以的。那絕對比發狂來得好。這是我自己的觀察,希望不會觸怒任何人。
問:好吧,喇嘛,那墮胎呢?
喇嘛:對佛教徒而言,墮胎是個難題。這是道德或倫理的問題。但同時,這也是個相對的問題。假設你不墮胎,之後二十年,你的生活一片悽慘。甚至更多慘劇隨之發生。然而你視殺害魚和小動物為稀鬆平常的事。相較之下,何者較糟呢?好和壞是相對的,善業和惡業也是相對的。我不是在發表任何聲明,只是提一些事讓你去思索。
(1981年在倫敦一場關於死亡與轉世的課堂上。)
